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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w~

千岁刑(全)

花如森:

三本本子到今天为止已经都发完了,这三册以后都不会印了。


想着如果短篇集里只收录下的话,这就永远是个坑了,因为今天有亲要做我的短篇集的TXT,问我说这个要不打出来?我说算了,那发全文吧。


既然本子该收到的都已经收到了,这好像也不是篇据有特别吸引力的短篇故事,当时想着如果本子都发完了,就让我任性的发全吧。


一直问我这篇下在哪里的亲,这个新号应该没有了吧。岁月如梭,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我还在讲故事,下面的听书人都换了。


也许哪天说书人也消失在风中了,谁知道呢。


嘿,那个一直跟我强调只喜欢监禁前九章和我BE和HE不分千岁刑就是瞎鸡巴写以及老瞎结尾的姑娘在哪里?


文艺个鸡毛,翻墙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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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地面,惨白的墙壁,浓浓的消毒水味,一间间装着铁门的小屋排列在走廊两侧。


月光如水,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几个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边交谈边推门进来。周围太安静了,只能听到医生们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为首的男人穿着修身的条纹西服,长得精神干练,剑眉星目,行色匆匆,一看就是风尘仆仆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身后的几位医生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声交换着意见。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男人问道。


“不打镇静剂几个男医生都按不住。”


“表现?”


“安静的时候不与人交流,不认识亲属,暴躁起来打人,砸东西。”


“嗯,应该是狂躁抑郁性精神分裂。 之前病人受过什么刺激吗?” 


“病人是前公安部的一级警督,前一段时间被犯罪分子监禁拷打,受尽折磨几乎濒死,刚被救出来。”


“有做过事后心理危机干预吗?”


“做过了。但是他情况很不好,狂躁起来把病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烂了,一会说自己是皇帝,一会说要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答话的医生摇摇头。


“哦?严重的臆想症,有点意思。”


“凌院长,给。”进门前身边的医生把白大褂递了过来,凌远脚步没停,把白大褂批在肩上,推开了门。


   


〖 渡前尘 〗


金陵。南朝梁国。


尚黑描金嵌螺钿的黑漆家具,仙鹤香炉吐出袅袅清烟。是梁帝的寝宫。


一品当执列战英知道琅琊阁主来了,便屏退了下人,独留两人在宫内,自己守在宫门外。


梁帝萧景琰坐在蒲团上,对面那人开了扇子又关,关了又展开,没有抬头看他,似乎自己耍的不亦乐乎。


“今日奏你之人,我杖了五十大板。“


“谢~主~隆~恩。“对面的男人拖长了音调,到听不出有几分感谢。


“谢什么主,你我为何最近生分如此。“萧景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双手按在小几上几乎泛了青筋。


“上奏之人,不是陛下安排的么,臣自然要谢了。“蔺晨也压低声音,摸上当今圣上的玉手。


萧景琰倒是没抽回手,愣在原地,他竟然猜到了?


今早,蔺晨正在东暖阁帮梁帝处理捐税上呈,突然一个小吏冲了进来,说是要上奏。蔺晨问,你要奏谁?小吏答,奏您,奏您妖言惑众。蔺晨看着他,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罪折上呈给圣上。


萧景琰当着全朝堂的面,念了折子,杖了小吏五十大板,是为以下犯上,又责怪蔺晨没有当机立断直接处罚反而报到他这里来,罚俸一月。


“陛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为何说是我安排的。”萧景琰咬住嘴唇。


“萧景琰,你累不累。最近要选东宫太子,天出异兆,老百姓都传不是后宫那位,朝上的大臣都说这是从琅琊阁传出来的,臣自然是冤枉。”对面的男人抬手把小几拿走,把人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二则,这样一出,陛下便叫臣下都知道您对我,对琅琊阁还是充分信任,流言什么的都收一收,要不结果就是小吏这样。陛下要展示胸怀,那么臣下我,只能以后自觉表现谦卑忠诚,还有……收敛。我说的可对?”


“那份东宫人选真不是你传出的?”萧景琰枕着蔺晨的腿,挡住眼睛喃喃道。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琅琊阁再有本事能让天下人众口一词?”


“那毕竟是朕的亲儿子,你不要叫我为难。”萧景琰爬了起来。


蔺晨又把他按了回去。“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他理顺梁帝的头发“景琰,你不信任我又何必让我帮你督办朝政?”


萧景琰闭着眼睛幽幽的说“就凭这普天之下只剩你肯叫我景琰。”


“景琰,景琰。”


“干嘛?”


“你名字好听,我就叫叫。”蔺晨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在他耳边呢喃道“不过你知道我有多想弄死你儿子么。”


“放肆!”萧景琰一挥袖子坐了起来。


蔺晨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嫉妒,嫉妒你的皇后娘娘而已。”


萧景琰看着满脸堆笑的蔺晨,他的眼角已经有细细纹路,只是为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婚娶,也不可能得一儿半女,想起来自己为了这至尊之位,也着实自私了。


“你出宫去娶妻生子吧,那样你自然知道为人父是什么滋味。麟儿也小,后宫只得这一个孩子,母亲和皇后众后妃从小娇宠了些,也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你舍得,我还舍不得你呢。至于小皇子现已出宫开府,品行操守天下人自有判断。”


“那你叫朕如何,八抬大轿来娶你回后宫?”


蔺晨竟退了一步,一俯身下拜“是臣这一辈子只得这一个心愿,八抬大轿把陛下娶回家,粗茶淡饭寻常夫妻。”然后抬起头“只是你我都知道至黄泉都不可能了。”


梁帝愣了,抬手想摸对面人的脸,被蔺晨躲开了。


“陛下无事,臣告退了。”


“你就这么不想同我多坐一会?你怎么越来越不像当初我认识的那个快意江湖逍遥快活的琅琊阁主了。”


“因为你也不像我认识的广言纳柬耿直忠厚的萧景琰了,这十几年的上位之路啊………”蔺晨站了起来,恢复嬉皮笑脸“臣今日在殿上跪的腰疼,无力服侍陛下了,择日陛下再招臣侍寝吧。”


萧景琰想多留他一会诉诉烦忧,不仅没宽心,反倒惹了一肚子气,黑着脸找茬似的问道。


“小殊留的锦囊你什么时候给我?”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陛下问了十几年也不嫌烦,臣都听烦了。”


林殊在上战场之前,留了一只锦囊给萧景琰,嘱咐蔺晨在他以后遇到无法抉择的重大之事时才可以交给他。


萧景琰要了多年,蔺晨一律以不是时候回他。多年来,倒成了横在两人间的鸿沟了。


“陛下,他做了你十几年的林殊,又做了我十几年的梅长苏,说起来你我可是情敌,我怎么能把小情人的遗物随便给了你,在他心里闹不准谁赢谁输呢。”说着哈哈哈哈哈哈哈的飘出了宫门。


“你混蛋!”梁帝怒由心来,抬手就掷过去一只香炉,只砸坏了雕龙画凤的寝宫大门。


〖忘归路〗


1968年的北大荒格外的冷。


“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最是繁丝摇落后。”明楼放下手中的线装书,看院子里那人。


他正把菜放在木盆里洗,鬓发上落了雪,脸冻的红红的。从小看到大,他一直爱干净,在上海的时候天天皮鞋擦的锃亮,三件套的西服熨的服服帖帖。现在黑胶鞋上粘了湿泥,穿了几年的蓝色的确良外套退了色。


明楼一直觉得愧对眼前人,也许带他去法国比来北大荒更好,但天地男儿又怎能放弃百废待兴的国家自己远走高飞。他总说“我不信国,不信家,我只信你。”


昨日玉堂富贵,禧同万年,未来即使没有榴开百子,福禄绵绵,可那繁华如三千东流水,只愿留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大哥,再忍忍,饭马上就好。”院里的人抬头冲他笑笑,仿佛和煦的南风吹来。院外大片的庄稼,叶叶心心,舒卷有余,一重风雪一重云。


举筷之间,菜入口,情入心。


明楼在乡间小学当老师,他早年留洋,说的一口好洋文,见识广,学生们都喜欢上他的课。


明诚在附近军工厂做工,他在伏龙芝的时候工科就学得好,现在做军需品,按日计件,算大工工资。


明家的矿和工厂建国初都上交国家了,什么产业也没留下。追击蒋匪炮击金门的时候,他俩商量着把在上海的大房子卖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捐了钱给国家买了好几门迫击炮,后来中央还发了表彰信和纪念章来。只是,大哥唯独留了明诚画的画,现在挂在糊了报纸的墙上,还留了一只大姐的金镯子,一直带在身边,算是念想。


在村里住了,明家兄弟俩长得俊,城里人留过洋,有文化又勤快,时间长了就有大姑娘小媳妇经常来借东西,只是无论是自荐的还是别人来说媒的都没成过。在外人看来,兄弟俩安安静静的过着小日子,相依为命。


这间小院是来北大荒后盘的,阿诚勤快,院内院外都收拾的干净利索,屋后栽了树,院前种了庄稼,有阳光的时候院子里总晒着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明楼最喜欢夏天坐在院子里,阿诚把在井里冰过的西瓜切成小块,两人一边吃一边看头上的满幕星光,偶尔讲讲以前在上海滩打日本人的往事。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如霜,又何妨。


有那人的地方便是家,我只求有人陪我歌,有人陪我酒,有人陪我白首。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学校里最先出了苗头。


有人拿毛笔在旧报纸上写了批判稿和“打倒刘少奇”的大字报,张贴在学校的院墙上。


明楼上课的时候经过了,觉得不好就给撕了叠好,后来就发现撕也撕不完。学生们也不爱上课了,没事用浆糊把教科书都糊死,明楼借给他们的俄国小说,都撕成一页一页还回来,说是大毒草。


明楼觉得不好,可心里又觉得怎么能质疑伟大领袖毛主席。


后来有几个女孩子来问明老师借照相机说是要上北京上海大串联,相机是明诚从国外带回来的心头好,这么多年一直用着,明楼不好做主就去问他。


“你学生要借,你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如此抠门,拿去吧。”明诚擦了擦洗衣服的手,进屋从柜子里拿给他。


后来照相机至始至终没有还回来,那几个女孩子倒是传出来明老师家在上海是大资产阶级反动派,要不才不可能用这么高级的外国货, 他弟弟也不是亲弟弟,是仆人,是被剥削的贫下中农。


在学校被明楼罚了站的几个学生,拿了油漆就在老师家墙上写“地富分子”“走资派”。被阿诚挥着棍子赶走了。


再后来又要破“四旧”,村子里但凡有些年头的庙啊观音堂啊老建筑老祠堂都被砸了个干净,明家兄弟盘的这座院子清代就有,梁上的柱子都雕了花,明楼觉得可惜,就扶着梯子,让阿诚快快用报纸都糊起来。


还没糊完,明诚同厂的女工友刘倩就推门进来了,她胸前带着个崭新的毛主席像,最近刚当上了村里的妇女主任和红卫兵头头。


她环顾了一周,叉着腰喊道“明诚,我俩什么时候结成革命夫妻啊!”




“什么时候的事?”


“刚用过药,又按不住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物品,墙壁白的刺眼,床单,枕头,药片扔了一地,连正中间的病床也已经被推翻在地,可见病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个带口罩的男医生牢牢抓住他的胳膊,他一只手还扎着吊针,长长的塑料管里都是他自己的回血,另一头连着个玻璃吊瓶,也拖在地上。


凌远接过病例翻看了一下,又翻到第一页看了下名字。


然后慢慢走了过去,抬起手轻抚病人的头发,声音稳稳的低低的。


“李熏然,李熏然,好了,都过去了,你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是医生,我是来帮你的,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李熏然努力的挣着胳膊想摆脱枷制,嘴里喃喃的说“他们好多人,逼朕就范逼朕退位,好多血,还要抓大哥,把大哥抓走了。大哥!大哥!”


病人似乎又激动起来,死命的挣扎着,几个男医生竟真是按不住。


凌远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着我。”


李熏然喘着粗气,抬起眼眸,四目相对,能看到彼此眼里自己的像。


“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熏然瞳孔放大了。


“你。”


凌远愣在原地,随后直起身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医生道。


“准备注射镇静剂。”


 


(下)


那人坐在病床上,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呆呆的望着窗外。


窗外树杈上站着一只小鸟叽叽喳喳,阳光洒进来,静静照在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生怕打扰他一样。


“李熏然……”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慢慢走到病人面前,在他前面蹲下身子。


李熏然抬眼望他,又缓缓的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今天就不认得我了?”男人笑了,“最近睡的好吗?还做那些梦吗?”


李熏然依然茫然的望着窗外,对男人的问话毫无反应。


几个护士推着装了药瓶的推车进来,朝男人弯了弯身子:“凌院长。”


“恩。今天的药要加大剂量,你们监督他用完,一会如果又有狂躁的现象要及时叫我。”凌远吩咐完转身要走。


李熏然却突然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见惯他发起病来暴躁的样子,他亦很少如此安静。


凌远愣了,慢慢转回身来。李熏然没有看他,仍是瞅着洒满了阳光的窗外。


“等你好了,我带你到院子里去好不好?”凌远想把袖子甩开,轻声哄他道。


他没有回答,却抓的更紧了。


“好,今天就在病房里做治疗吧。”凌远任他紧紧抓着自己,对屋里的小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做些准备。


 


 


 


李熏然躺在病床上,身上贴满了仪器。


凌远抬起手轻轻盖到他的眼睛上。从眼睑到鼻梁到两颊,缓慢的移动着,嘴里轻声念叨着。


“熏然,慢慢……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是的,不要害怕……放松……你感到眼皮沉重了吗?你想……进入梦境了吗……”


“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曾经去过的美丽的地方……”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 渡前尘 〗


 


金陵。南朝梁国。


前“白虹贯日”后“赤星”当空,按星相学是大兵戎之相。


“你说庭生是什么意思?”梁帝坐的随便,探头问坐在对面的人。


“陛下觉得呢?”蔺晨舀了茶叶放入碧玉的壶中,沸水冲茶,递给皇帝陛下。


“朕是觉得亏欠他才把其父藩地赐给他,让他袭祁王旧号,可如今……”


“如今?”


“前几日,他得胜归来,朕道:庭生,杀敌最忌讳主帅入阵太深,你猜他如何答?”


“如何答?”


“家事亲切,不觉遂然。”


蔺晨想了想道:“陛下是怕,他想把国事变成家事?”


梁帝不语,疲惫的靠到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小殊提醒过陛下,不知者更幸,既然陛下赐了封地,不如就敞开胸襟,接受祁王殿下。更何况他素有战功,威名正盛……”


“住口!”梁帝双目怒睁,“你的意思朕应该把皇位让给侄子?他拥兵自重,想灭朕满门又当如何?!”


“景琰,你太累了。”蔺晨叹了一口气,把对面的人揽进怀里。


“这数十年来,是太累了,九五至尊的龙椅,不可弃;一言九鼎的圣旨,不可逆。”


“弃了,逆了又如何?”


“江山半壁,史官执笔,后世唾弃。”


“唯独没有想过陛下自己?”


“朕自当登上这皇位的一天,就早已没有自己。”


蔺晨收紧了手臂,他突然觉得心疼。


偌大的皇城、威严的宫殿,他被朝臣、嫔妃、子女、宫人包围,可却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


那人把他推上了这至尊的孤独之位,含笑九泉了。留下他,留下他看着他,这么寂寞。


“庭生朕且容他几日,如有谋逆,杀无赦。”


“殿下……”一瞬间蔺晨觉得眼前人语气样貌竟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


萧景琰分开彼此,望着对面人的样子,轻笑道:“现在才觉得我可怕?”


他竟是没有说朕。那笑容如此寂寞又勉强:“我不杀他,他便杀我。杀我母亲,妻子,儿子。杀我全家。他的叔叔全家。”


蔺晨半晌没说话,望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怕你可怕,我只怕你难过。”


这偌大的皇城,人人都关心皇帝陛下,便只有这一人关心萧景琰这个人了。


这数十年的上位之路让萧景琰明白,他可以由着自己本性信任任何人,可别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只是试图取而代之罢了。作为一国之君,他再也无法像少时耿直又任性,原来一个皇帝是没有私事的,他的私事通通是关乎国家社稷百姓民生的国事。


任何试图挑战皇权的人只有两条路,你死我亡。他被臣子侄子儿子架空,任他们暗中积蓄力量,然后起兵政变篡位,或是朝中实权派人物联合后宫废杀皇帝,拥立宗室继位。不想当废帝,哪怕只是想活着,就要处处提防,必要时,父杀子,弟杀兄。


“不是我无情,只是人啊,只要想到能坐到这把龙椅上,自然是会变的,他是,我也是。”皇帝陛下望着窗外轻声道。


 


 


旧历初二,天狗食日,祈王内臣呈圣上祈王手书“赦”字几幅,赦乃帝王才能用的字眼,是为谋大逆。


帝宣祈王进京,不从,封地起,号恢复正统。祈王手里有兵,有权,有王室的血液,恰逢天出异兆,自小娇纵的东宫不得人心,竟一路杀到京城。


帝欲亲出,众臣劝谏。琅琊阁蔺将军代帝平乱。


十月,蔺将军战死,乱平。祈王部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帝坐在空旷的大殿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上,手里握着一只染血的锦囊。


那个说着,臣这一辈子只得这一个心愿,八抬大轿把陛下娶回家,粗茶淡饭寻常夫妻的人再也不在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那只锦囊。


死去旧友的字迹一笔一划,只有一句:


 


最是无情帝王家。


 


那缩在冰冷皇位上恸哭的帝王如哀伤的兽:“你应该听他的啊,你应该听他的啊。”


 


 


 


 


 


 


 


 


 


 


“我听你的。”双鬓斑白的老警察望着凌大夫,他抚着儿子的头,他还在呆呆的望着窗外。


“通过增强或减弱突触联系的频率刺激脑神经,我们可以教会人对特定事物产生恐惧,然后将恐惧移除。”凌大夫停了停,望着李熏然慢慢道:“用通俗点的话来说,这项开颅手术可以抹除患者所有引发狂躁的记忆。”


“有什么副作用吗?”


“临床验证不明,但是事情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他不过就像个孩子一样要重新学习罢了。”凌大夫在李熏然身前蹲下身子望着他的眸子:“忘记一切,没有痛苦,他又可以重新做一个普通人。”


一瞬间,李熏然突然又剧烈的挣扎起来。他手脚都被绑在病床上,他咿咿呀呀的,望着凌大夫,狂躁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凌大夫把他的头揽过来,用力固定在怀里,轻声道:“好了,好了,乖,很快就会好了。”


 


 


 


 


 


 


〖忘归路〗


明楼用力挣绳子,他想站起身来,可只要他站起来,就会被教过的学生嘻嘻哈哈推倒在泥坑里。勉强爬起来又被推倒,周围围了好些人,谁也不敢流露出怜悯的样子,这是关系到“阶级立场”的大问题。


“都给我滚开,都滚开。”阿诚从外面挤进来,他看到明楼满身泥水的样子,竟是捂着嘴哭了出来。他胡乱抹了两把脸,拉起明楼,那满身的泥水就顺着身体粘稠的流下,他抬起手要结他身上的绳子。


“哪个敢解大资产阶级反革命份子的绳子!”妇女主任刘倩站在第一排吼了起来。


她本来本着自己是共产党员是革命者,为革命随时都要做出牺牲的态度解救这个老光棍的,先是革命同志,然后才是生活伴侣,他俩成家以后,不忘为共产主义奋斗的大事业,要经受得住各种考验,要同舟共济始终不渝的。没想到竟被明诚一口回绝。


从那天开始,明楼便一夜变成了走资派,刘少奇的代理人,他家在旧上海可是大资本家,祸害了多少劳工,后背贴了大字报谁都不能撕,谁撕谁是反革命。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明诚根本不是弟弟,是被剥削的劳苦大众,现在还留在身边,就是要行资产阶级小布尔乔亚之时,大资本家还要人伺候呢。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家里被翻的满地凌乱,书被烧了,挂在墙上明诚的画被撕了,明楼被人绑上绳子,拉到街上,癫狂的游行,批斗。


阿诚跪在刘倩身前,手里举着大姐的金镯子,几近哀求:“同志,求求你,放过我大哥,放过我大哥。”


刘倩接过镯子,转手就扔到河里了:“现在才想用资产阶级黄金腐化我,晚了。”


这些被“戴帽“的专政对象,他们的家门口和衣服上都挂着大牌子,上面写着“资产阶级反动派”,白天召开群众大会,让他们集中到村口的墙跟,遭受轮番的批斗和拳打脚踢。一圈下来,还要绕着村子游街。七八个孩子追着一个大人喊打。明楼便一边躲一边跑,跑到后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们打吧,打吧,我老了,实在跑不动了。“


夜里被赶进牛棚,阿诚就隔着土墙跟他说话:“大哥,我今天下河去摸大姐的镯子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找到地方,怎么摸也摸不到,怎么摸也摸不到……”


明楼便笑着拍了拍土墙,似乎是在拍那人的头:“摸不到就摸不到,你哭什么?”


白天的批斗大会,因为有京里来的干部,挂了彩旗,搭了台子。重头戏就是弟弟上台发言批判哥哥,表示与哥哥划清界限。


明诚低着头,望着被绑在另一头的明楼,开口道:“我大哥在抗日战争时期,是地下党员,为国出生入死,建国后炮击金门,把家里的所有家产变卖,捐钱给国家买迫击炮,我们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台上拖了下来。


有人用大喇叭喊,他的表态是假的,是欺骗群众为走资派发声的,必须接受更严厉的批斗。


整个村因为这个走资派走狗的发言,肯定被干部列为破四旧斗阶级不彻底的典型,村干部示意,批斗改为武斗。大资本家的走狗弟弟被人围在中间武斗。


将他推进厕所,意为“彻底搞臭”,用坚硬的枪托把腿打断,为革命战歌震四方牛鬼蛇神无处藏。抓头发,用棒槌猛击双眼,是提高觉悟擦亮眼睛。那满脸血的人还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被人用铁棒把嘴撬开,再用铁丝把嘴勒住。一直到他蜷缩在地上再也不动了,周围人还笑嘻嘻的唱着:谁要敢说党不好,马上叫他见阎王。


明楼至始至终连明诚的尸体都没有看到。村委会说扔后山喂狗了。他们要彻底摧毁旧世界,共产主义放光芒。


只是有人说明楼一夜之间满嘴的牙掉光了。是他自己咬碎的。


明诚死后,村干部和妇女主任仿佛对这个老资产阶级走资派一瞬间没了兴趣。要批斗的人那么多,总是有些不小心打碎家中毛主席石膏像的,要拉出来斗一斗,哪有空再搭理他。


明楼不声不响的回到了那间小屋,他不同人交往,又不出门,仿佛死了一般。


进入正月就是年,各家各户又要上灯贴春联,村里就没有几个认字的,就有人想起那个老资产阶级了,他留过洋,有文化,写得一手好字,谁都知道。便渐渐有人找他写对联,拿了春联的人都叹了一口气,年纪不算大,怎么生了一头白发。


过了年,妇女队长红卫兵头头刘倩不知道怎么被组织抓了,罪名是“反革命”,原因是有人举报她家贴门上的对联,她被人绑着还喊:“我虽然不识字,可这对联是革命口号啊,资产阶级要消灭!无产阶级要专政!”


她被人抓进牛棚,后头的新红卫兵队长和妇女主任马上乐呵呵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个武斗反革命份子刘倩。后来收尸的说她的尸体被拆的七零八落的,都捡不起来。


村里勉强认字的老举人经过她家门口,推着断了腿的眼镜道:“少了……要专政。”


资产阶级要消灭无产阶级。


后头,明家兄弟住的那间小院,不知怎么起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太大了,别说里面的人和东西都烧的干干净净了,火势竟蔓延了半个村子。


好多人家的房子都被烧塌了,那火似是怎么扑也扑不灭似的。


 


 


 


 


李熏然刚做过开颅手术。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绑带。


他闭着眼睛,安静的睡在床上。


下次睁开眼睛后,他将是一个全新的人。


他要学着穿衣,吃饭,学着做任何事情。


医生为他按下了格式化按钮。


凌远抬起手,为他掖了掖被子,他望着他的睡颜,站起身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现在,你自由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当你望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看到了你。我便认出你了。


三生阴晴圆缺。


唯这一世,我许你长乐安宁,无忧亦无惧。


 


 


 


 


 


 


又是春天,草长莺飞。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院子里。


男人像个孩子似的摆弄摆弄这个,摆弄摆弄那个,他还在重建对整个世界的认识,父亲带着他来复诊。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被一群人簇拥着经过花园。


看到他的一瞬间,男人突然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熏然!熏然!”父亲怎么喊竟是喊不回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男人执拗的开口道。


“怎么可能?他做过开颅手术。”身后的小护士们纷纷惊奇的捂住了嘴。


“我们是不是见过。”李熏然慢慢重复着。


 


凌远呆立在原地。又相邂逅,足知前尘不可逃也。


呐,我多想告诉你,每一世与你相见相爱,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见过。”凌远笑了,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爱。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


奈何桥畔,等你千年。


只为了告诉你。


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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